不行神蹟的耶穌

那些路過的人辱罵他，搖着頭，說：「嘿，你這個要拆毀聖殿、在三天內再把它建造起來的， 從十字架上下來，救救自己吧！」（馬可福音15:29-30・新漢語譯本）

耶穌在世三年多的事奉，在開始與結朿時也遇見試探。第一次發生在曠野；第二次在十字架上。 義大利天主教作家，盧吉．桑塔斯（Luigi Santucci ）曾寫下這篇文章：

「你如果是神的兒子：就從十字架下來吧。」對木匠的兒子來說，拔掉三根釘子實在易如反掌。祂在約瑟的工作間學習木工直到三十歲。那時他仍然與木材和釘子為伍。祂可以從木材的氣味和紋理分辨出那是山毛櫸、橡木還是栗木。三根釘子牢牢地插入木架中——他從前曾將多少根釘子插進木中，又從木中拔出來。祂知道怎樣把釘子拔出來。那只是一個很容易施行的神蹟，容易得簡直不算是神蹟。

那些暴民大聲喊叫：「騙子，下來吧！」從十字架上祂可以看到他們張口說著褻續的話，露出牙齒嘲笑祂⋯⋯。 是的，祂會下來。現在一切已經完成了。祂不會令天父感到遺憾。客西馬尼園的第一滴眼淚，在皮鞭抽打下流出的第一滴血，已足以救贖世界。其實耶穌只要說：「我所希望的就是這樣」就已經足夠。祂毋需踏上那奇怪的旅程，進入人類世界這個囚牢，穿上這個現在為祂帶來無比痛苦的肉身⋯⋯

這會是一個簡單、毫不驚人的神蹟。祂可以像從一張梯子那樣走下來。天使會立即將祂紅色的傷口變成玫瑰花，祂會完好無損地到達地面、然後走下山。他們會到拉撒路在白大尼的家。那天晚上，在那兩姊妹家裹柔和的燈光下，馬利亞會傾聽耶穌述說一些奇妙的事情。如果耶穌希望世人相信祂，這肯定是祂最需要施行的神蹟……

換了我們，我們一定會走下來。在我們四肢仍被釘在十字架上時，我們的母親已經把我們拉下來，我們的常識也會驅使我們走下來。我們會逃走，流著血沿山路跑，直跑到寶座那裹，讓那些終於發覺自己做錯了而惶恐不安的群眾高舉我們。

但耶穌並不想施行這神蹟。在十字架上的祂知道，如果祂施行這神蹟，在祂雙腳踏在地面那一刻：福音書上記載著那些祂從前施行過的神蹟都會被一筆勾銷。那個癱瘓的男人會再次躺在褥子上；那個患血漏的女人會再次流血；耶利哥那些瞎子會再次墮入黑暗中⋯⋯像在突然乾個的大海中的小魚一樣，人類會在無聲的大災難中痛苦掙扎。

我們不能明白。我們也永遠不能相信，死亡會帶來生命。耶穌最後的一口氣比夜空繁星所蘊含的金子更貴重。但創造生死和繁星的耶穌明白這一切，所以祂那張焦乾的嘴巴說了一聲：「不！」〔1〕

耶穌一生以榮耀父神為目的，能生存當然是好，但生存不能成為祂的「終極關懷」。

已故楊牧谷牧師曾患上鼻咽癌，在確診後，曾有不少靈恩派的朋友要求上門為他按手禱告，為此楊牧師深深受感動。但牧師亦開始反省一個問題：「為甚麼患病會有這種近乎終極的權利？人患病就只能求醫治嗎？為甚麼人生病不也是一個可以祈求神的名字得榮耀，別人得益處的時候？個人的生死安危真的比祂的國度更重要嗎？」

楊牧師跟這些靈恩派朋友分享了一次祈禱的經驗。有一天在書房禱告，神在他的內心發出聲音，問：「假如我現在伸手醫治你，使你免去患病及療程中一切的痛苦，你要還是不要呢？」楊牧師沒有立刻應允，他覺得這樣對醫院的病友不公平，他再也不能與他們同行、掙扎，也不能再跟他們分享甚麼。最後牧師情願靠神賜下力量，走過這一趟「火之旅」。〔2〕

默想問題：

1.     我們這一代人容易把自己的得失絕對化了，終極化了。但除了上帝，任何事情、事物給絕對化、終極化，不都會產生問題的嗎？以有限代替那無限，這是拜偶像。

2.     生命中許多重擔，會否因為我們將「自我」看得大過上帝，結果反承受那不能承受的重？

3.     「主啊，除你以外，一切被終極化的事物都是拜偶像。主啊！我承認自己創造了不少假神，一切源於對你的不信。求你赦免我、幫助我、釋放我，讓我重新認定：除你以外沒有別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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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〕 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：默想十架下的11個相遇》，陳永財譯，（香港：基督，2000），頁190-193。

〔2〕 楊牧谷：《再生情緣》，（香港：卓越書樓，1993 ），頁18-20。

掛在樹上的猶大

這時，出賣耶穌的猶大看到耶穌被定罪，就後悔，於是把那三十塊銀幣還給祭司長和長老， 說：「我犯罪了，出賣了無辜者的血！」

他們說：「這和我們有甚麼相干？你好自為之！」

猶大把銀幣扔進聖殿裏，就出去上吊了。

（馬太福音27:3-5・新漢語譯本）

出賣的本質包含一種痛苦，被自己所愛和信任的人送往險地，它帶來的痛一定比「肉體的痛」更深。〔1〕道成肉身的基督最終嘗到人世間叛背的痛苦。

猶大的故事以悲劇結束，在被罪疚及絕望纏擾下，孤獨地上吊。教會傳統視猶大為黑暗的人物。但丁（Dante Alighieri 1265-1321）這位中世紀義大利詩人，在他的描述底下，地獄的最底層就是為猶大這類背叛者而設。〔2〕

猶大的罪肯定十分可怕的——他的行動妄顧朋友的安危，甚至故意置他們於險境之中。〔3〕但矛盾的是，按照福音書的結構，猶大的背叛又是必須的。耶穌說：「人子會被交給人釘十字架。」沒有「被交給」就沒有「被釘十字架」，「交給」是一個必要的部分，也成了耶穌救贖計劃中一個重要的「情節」，而猶大在不知情下配合上了。故此耶穌對猶大的出賣不感意外，也不感恐懼，〔4〕或許只感痛心。

同樣地，我們對猶大所知不多，只記是他一個背叛者。但在出賣事件發生之前，沒有多少證據顯示猶大會做出這樣卑劣的事，否則在耶穌明言有人要出賣祂時，門徒就不用問：「主啊，是我嗎？」《使徒行傳》第一章反而提醒我們，猶大是十二門徒之一，曾是耶穌呼召出來傳福音的人，〔5〕諷刺地，猶大甚至是促成了福音的重要一員。

猶大的罪是嚴重的，但並非惟一拋棄或令耶穌失望的人。在耶穌被捕那一刻，所有門徒都怕得四散⋯⋯彼得在關鍵時刻三次不認主。彼得不認耶穌，後來又感懊悔；猶大出賣耶穌，後來也感懊悔。兩件事極為相似，只是猶大做了彼得也可能想過要做的事——了結生命。因此，猶大見不到復活的主，所犯的罪像沒有得到赦免。

如果耶穌復活後在提比哩亞海邊，猶大也在那裡，耶穌會對他說些甚麼？我們至少可以說，無條件給彼得的赦罪之恩，同樣會賜給猶大。猶大的罪嚴重，但不會嚴重得使神的愛被隔絕。如果「叛背」是毫無盼望，我們任何人也沒有多少盼望，因我們都各自曾在不同的事上背叛過耶穌，而且通常只為比「三十塊錢」少得多的東西。〔6〕

路得・埃切爾 (Ruth Etchells 1931-2012），這位英國詩人曾寫過一首叫〈猶大樹之歌〉，讓我們想像耶穌和猶大死後的關係。諷刺是，當猶大和耶穌各自被掛在樹上時（編按：十字架用樹木製成），猶大比任何其他門徒與他的主更親近。

〈猶大樹之歌〉

地獄裹存在一棵猶大樹

猶大在那裹上吊而死

因為他不忍看見

他的主被釘十字架

我們的主下降到地獄（編按：相信這思想來自《使徒信經》）

在那裏找到祂的猶大

一直掛在那棵從他自己的

絕望中生長出來的樹上

耶穌把樹斬斷，放下猶大

把他抱入懷中

祂說：「我為此而來

並非要加害於你

我父賜了十二個好人給我

我沒有失落他們任何一人

雖然其中一個背叛我，另一個不認我〔7〕

默想問題：

1.     猶大是否得救？可是⋯⋯審判永生永死的權只在上主的手中。

2.     我們鄙視猶大？但我們從來沒有背叛過耶穌？

3.     今日，讓我們在主面前省思，向主說：「主啊，感謝您對罪人那分長闊高深的愛。主，對不起，我曾經⋯⋯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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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〕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：默想十架下的11個相遇》，陳永財譯，（香港：基督，2000），頁24。

〔2〕參維基百科, 見〈但丁・阿利吉耶里〉條。

〔3〕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27。

〔4〕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30。

〔5〕 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32。

〔6〕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32-33。

〔7〕 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34-35。

釋放巴拉巴！

每逢這節期，彼拉多都會按照羣眾的要求給他們釋放一個囚犯。 當時有一個人叫巴拉巴，和作亂的人囚禁在一起，那些作亂的人在動亂中曾殺過人。羣眾上去，開始要求彼拉多按一向的做法給他們辦理。

彼拉多對他們說：「你們願意我給你們釋放猶太人的王嗎？」 他知道祭司長是因為嫉妒才把耶穌交給他。可是祭司長煽動羣眾，寧願要彼拉多給他們釋放巴拉巴。

拉多又對他們說：「那麼，你們稱為猶太人的王的那個人，你們想我怎樣處置呢？」

他們喊叫說：「把他釘十字架！」

彼拉多對他們說：「他到底做了甚麼惡事呢？」他們卻越發喊叫：「把他釘十字架！」

彼拉多想要討好羣眾，就給他們釋放了巴拉巴，把耶穌鞭打了，然後把他交給人釘十字架。

（馬可福音15:6-15・新漢語譯本）

我們對巴拉巴這個所知甚少，福音書介紹他為「強盜」和作亂的和殺過人的囚犯被囚禁在一起。在整個受難的故事中，巴拉巴像一個臨時演員，沒有對白，〔1〕沒有「戲份」可言。不過，巴拉巴跟每一個人的生命也交織在一起。

我們很少會默想巴拉巴——這個持械襲擊途人，洗劫別人的罪犯。

彼拉多也沒有想過，群眾對耶穌的恨意到一地步，竟寧願釋放有罪的巴拉巴，而要釘死「查不出罪狀」的耶穌。巴拉巴更沒有想過，原本要被釘死十字架上的，應是自己⋯⋯現在竟出現一個叫耶穌的「替死鬼」。

「巴拉巴坐在黑暗而骯髒的囚室，留心聽著人群在外面的院子走動。今天比平日更嘈吵。他坐在那裹等待：等待那快要到來的一刻，守衛會來帶他走他人生的最後一程。

他已經可以聽到城牆外傳來捶釘及鋸木的聲音，當地工人一邊聊天說笑，一邊製造施行極刑用的工具。

當然，他是罪有應得的。他奪去了別人的生命。 根據羅馬法例，他應得的懲罰是被釘死在死刑架上。即使這樣，他也鼓不起勇氣去想自己將要面對的事，他見過別人被釘十字架，見過刻在他們面上的恐懼和痛苦，他也知道十字架上可能需要很長的時問才會死去。雖然他不願意承認——甚至不願意向自己承認——他真的很害怕，不是害怕死亡，而是害怕以這樣的方式死。被釘十字架沒有甚麼榮耀可言、只有羞辱及嘲笑。他只希望自己能鼓起足夠意志力，不讓人們因為看見他沮喪、哭泣而感滿足。但願事情不是這樣⋯⋯不過，現在才想事情本來可以怎樣已經太遲了。今天，巴拉巴要為他的罪行受到懲罰。今天，『公義』會得到伸張。

外面的群眾已經相當興奮·巴拉巴心想，為甚麼人們那麼嘈吵？大約一小時前，他們把一個從拿撒勒來的木匠，名叫耶穌的人帶了出去審問。耶穌公開說了一些反對猶太當局的話，使人感到驚訝。但據巴拉巴所知，祂沒有犯過任何嚴重罪行。當然，為了討好群眾，羅馬當局會羞辱祂，或者毒打她，然後把地釋放，讓他繼續過默默無閒的生活。

群眾的呼喊聲愈來愈大。巴拉巴聽不到他們說甚麼，但他僅能聽到的幾句話卻使他極度害怕：『我們要巴拉巴！』『把他釘十字架！把他釘十字架！』就是這樣，他心想，過不了多久，一切都會完結。

外面的走廊傳來腳步聲·囚室的門栓被拉開時，巴拉巴感到自己胃裹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，他突然想嘔吐。門打開時，他匆匆地低聲作了一個祈禱——老習慣始終戒不掉。

接著發生的事，巴拉巴要到幾分鐘後才能理解。 一定是出了甚麼錯誤，他自言自語地重複守衛的話：『好了，巴拉巴，你可以走了，你自由了。不要問我為甚麼，他們要拿撒勒人耶穌代替你釘十字架。』〔2〕

「神使那位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，使我們在他裏面成為神的義。」（林後5:21）

默想問題：

1.     想像巴拉巴被無罪釋放後有何感受？

2.     巴拉巴對耶穌是感謝？同情？還是嘲笑祂的不幸？

3.     耶穌為我們承擔了我們不能承擔的刑罰，你會如何回應這樣「不公平」的事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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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〕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：默想十架下的11個相遇》，陳永財譯，（香港：基督，2000），頁94。

〔2〕 包衡、哈特：《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》，頁101-103。